那年我带四个多月的女儿回老家,天气渐冷,婆婆说要给女儿做个小棉袄,我听了心里很感激。第二天就看婆婆找出来一块旧花布、图案是灰白和红棕色相间的方格,婆婆说:“小孩穿人家穿过的旧衣服好,越旧越好,家里就时兴孩子拾旧衣服穿”。我说行,你看着做就行。隔天妹妹就来我们房间撅着嘴,板着脸,满脸不高兴,我就问她怎么了?她支支吾吾一阵就说:她(婆婆)在那屋里给她(女儿)套棉袄里。我说我知道啊!她就说:手指头都被针磨青了,你说手都磨成那样多疼啊,还套什么棉袄!意思就是心疼她妈给女儿做棉袄,伤了手。我很惊讶,套个小棉袄手竟然会被磨青,我就带她过去问婆婆,我说:妈,我看看你的手。婆婆说怎么啦?就把手伸给我,食指肚捏针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青色,我就举着给妹妹她俩说,妹妹说你套小棉袄把手都磨青了,心疼你里。婆婆喜的哈哈的说:这是针掉颜色掉的染手上了。我说要是针磨手,你就别套了。婆婆说,我都套完了。果然,一个小棉袄摆在床上,虽然女儿穿有点大,但是我们满心欢喜,毕竟这是女儿的第一件棉衣。
回娘家,妈妈上街买回来几块花布,还买了一大包新的柔软的棉花,说再给女儿做几个小褥子和小棉袄替换着用,妈妈说都是买的纯棉布的,让我看花布好看吗?小褥子是浅黄色打底,上边是白色小兔子,很可爱,棉袄的花布是红色的底子,上边是绽放的花朵,都是红的花的布料,妈妈喜欢红色喜欢花。
小棉袄很快就做好了,妈妈我俩开心的给女儿换上,妈妈就拆婆婆套的那个小棉袄,结果拆下来一看,里边全是又黑又脏的成团的破旧棉絮,疙疙瘩瘩东一片西一片的铺的也不均匀,妈妈就心疼的说:“孩子这么小,贴身穿这样的烂棉花套子还疙疙瘩瘩,天天躺着这样多硌的上啊”!我说:“可能婆婆不会套棉衣,能给套这样也不错了”。妈妈说:“不会套给孩子买新棉花总行吧?这是啥哎!又脏又旧的烂棉花套子”。妈妈拿起来要扔垃圾箱里,我说:“棉花扔了吧,那个皮别扔了,留着做个纪念,毕竟是她奶奶给做的第一件棉袄”。妈妈说:“这布当抹布都不吸水,要这个里”。这件扔垃圾箱的小棉袄,是女儿从小到大,婆婆给她做的唯一一件衣服。
转眼妹妹结婚有孩子了,婆婆天天喜的合不拢嘴。那天妹妹带孩子光光来我们家,婆婆抱着不撒手,逗孩子玩喜的哈哈的,和平时天天拉拉着脸截然不同,我们都逗孩子玩,小孩都是天真烂漫的。晚饭后妹妹带孩子走了,婆婆就很失落的说:“我看见谁都不高兴,就是看见俺光光高兴”。
隔几天再去,就看小卧室床上一摞崭新的棉袄棉裤,有八九件,女儿就高兴的拿起来往自己身上比量,我也高兴的抚摸着柔软的棉衣说:妈,你套这么多棉袄棉裤啊?婆婆在外边说:“昂,那都是我给小光光套的,他那个熊奶奶么也不会,我就给他套了几件,没办法,摊上这样的懒熊婆婆,我只能多干点了”。我把女儿拿着的小棉袄给她要过来放床上说:“这是奶奶给弟弟做的,不要动了哈”。女儿乖巧的点点头,就出去玩了。
回娘家,看缝纫机上摆了一摞棉衣棉裤和小褥子,我就问妈妈怎么套这么多棉衣棉裤啊?妈妈说全是给女儿套的,都是新买的花布和新棉花,让女儿看看喜欢啵?女儿眼睛放光,很开心的一件件拿起来比量,一遍遍的问:“妈妈这全都是我的吗?”我说:“对,全是姥姥给你做的。”女儿最喜欢一件红色缎面的立领中式小棉袄,马上就让给她穿,那件小棉袄是女儿的最爱,现在还留着。此后妈妈一发不可收拾,棉衣棉裤一直做到女儿上初中,因为做的太多,很多都没穿过,我一再要求不让她做了,才罢手,但是小褥子,妈妈每年还是给做两个。
妈妈糖尿病严重,眼睛后期就看不清东西了,恰逢女儿上大学,那次回家,妈妈给我看她套的两床花被子,妈妈说:我眼看不清东西了,以后也套不了棉衣被子了,这床大被子是给你们套的,小被子是给孩子套的,都是新里新面新棉花,我都做的新被罩,脏了你直接洗洗被罩就行,这些都洗干净了,你不用再洗了……
妈妈离开我们五年了,回家打开衣橱,里边一摞摞的棉袄棉裤,还有很多没盖过的被子褥子……看着这满满当当的衣物,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溢出来,这不是棉衣,全都是妈妈的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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